是夜。

春風化冰萬物覆蘇, 新布魯諾塞宮禦花園的花開始綻放。帝國眾多品種的花當中，夜光花的花期最長，此時結出花骨朵兒, 散發薄霧般朦朧的光芒在夜風中搖曳，從遠處望去, 花園裏仿佛聚集了一片閃爍的星海。

遭遇過慘烈戰火的星球在春風的吹拂下漸漸恢覆秩序，出逃的百姓也在政府和工會的號召下回歸。

兩個月前那場小熊星座戰役粉碎了暗盟的最後武裝力量，十二神徹底潰散, 剩餘的暗盟武士空有一身高等級信息素, 還沒來得及做A上A就成了榮耀軍團軍艦下的炮灰。

剿匪軍一路勢如破竹的同時, 新布宮各政府機構全面恢覆運作, 連遭戰爭毀壞的星網平臺都從銀河系中心開始重新搭建——這是項巨大的星際工程, 星網聯系著銀河系兩百多個星國, 更是銀河系與河外星系、乃至更遙遠的外太空星系交流的平臺。

每一次災難背後都隱藏著一場契機，多年前沙皇政府倒臺時星網也遭到嚴重毀壞，當時是獨善其身的自由聯盟星國主導重建，這一次戰火過後, 銀河帝國就像冉冉升起的太陽, 成為銀河系新的主導國。

布宮所處在天狼星緯度較高的地方，氣候偏冷，到三四月還會來一場寒潮。

華美堅固的宮墻抵禦著冷空氣，偌大的寢宮內部靜悄悄，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耳語——

“曲星河。”

“嗯？”

......

“曲星河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......

霍驍抱著他一遍一遍地重覆嘀咕著, 像囈語，又像是在反覆確認，曲星河仿佛有著無限的耐心，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回應他。

“——曲星河, 朕抓住你了。”

空氣安靜一小會兒，曲星河笑著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：“......好。”

霍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，那個夢境裏消失的人，總是跟他隔著一道鴻溝的人，此時溫順地躺在他懷裏就像一只黏人的貓。

曲星河從來都知道該怎麽安撫皇帝的情緒。

吻從額頭印到了眉峰，又輕輕印在那薄薄的眼皮上，臉頰、耳垂、唇角，直到霍驍耐不住性子時才終於吻上唇瓣。

偏偏又是淺嘗即止。

皇帝不甘心地張嘴咬回去，被元帥笑著躲開，旋即又扣住他後頸重新加深了這個吻。

戰時硝煙和血腥的氣味被洗凈，倆人身上都散發出溫暖的沐浴露的清香，柔軟的睡衣包裹著傷痕累累的身體，他們比任何時候都珍惜此刻的安詳寧靜。

曲星河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，靈巧的舌尖撬開牙關，他的強勢融化在溫柔裏，無孔不入，僅僅一個睡前溫軟而甜蜜的親吻就讓霍驍熱了起來。

身上的火直往某處躥，霍驍翻身將他壓在床上，看著他那張挑釁又能任自己為所欲為的表情，簡直就要失去理智地用信息素包圍他，然而，下一秒——

“哐嘰！”

皇帝生氣地彈回被子裏，蒙住了自己的頭，被子裏發出悶悶不樂的聲音：“不可以！”

曲星河險些笑出來，但他還是很好地掩飾住笑意，因為聽見了皇帝忿恨的磨牙聲，“曲星河，再這樣朕會有心理陰影的！”

元帥挑起一邊眉峰，道：“有陰影沒事，那就換我......”

“想得美！還想造反嗎你？！”霍驍一掀被子把他也捂進來。

兩個人沒一會兒就鬧出一身薄汗。

鬧了這麽久，奇怪的是空氣中還是一點信息素的味道都沒有。

皇帝陛下覺得自己是有情調有品位的貴族，宮廷侍從眼中他還是一位有強迫癥的貴族。

他容易堅持一些奇怪的原則，比如奇偶數，又比如喜歡用信息素壓制曲星河，哪怕元帥也是3S。

發現這一點後，禦醫院決定從根源杜絕陛下折騰元帥的可能性，於是由給曲星河註射抑制劑改為給霍驍註射。

元帥救了蕭薔，霍釗欠他一個人情，早年蕭薔被綁架老皇帝還能率領榮耀軍團去把人搶回來，領兵打仗本來就不是他的強項，如今一把年紀又退位多年，眼睜睜看著蕭薔半路被劫走，更是心急如焚。

當得知聯盟元帥帶著一組搜尋隊殺到暗盟基地，心裏唯一的想法是：關鍵時刻還得要個厲害的兒媳婦。

在老皇帝的默許下，禦醫和大臣們再也不擔心哪天半夜得扛著醫療艙往帝王寢宮跑。

霍驍挨針，曲星河也提出了陪他挨一樣的針，結果就是兩個“Beta”躺床上別提多別扭，每當快要擦槍走火時，倆人憋足了勁都釋放不出一絲信息素來。

終歸是元帥適應能力強些，皇帝氣得牙癢癢了他還有心情逗他，“不行我幫你？”

霍驍俊臉浮現出可疑的紅暈，他咽了咽口水，犟道：“你身體要緊。”

小不忍則亂大謀，為了以後長長久久的日日夜夜，陛下還得忍幾個月才能開葷。

曲星河卻不知道他內心想法，揉揉他的頭發說：“這幾天準備演講累了吧，要不早點睡？”

暗盟的“聖戰”以失敗告終，銀河系的戰爭時期將結束，重建的合作前期談得差不多，已經到了帝國政府出面的時候，也是宣揚國威的機會，因此皇帝需要好好準備，行程安排得滿滿得，整天幾乎看不到人影。

“不好，不想睡。”他使勁往他懷裏拱。

霍驍正值年輕力盛精力過人的時期，得知曲星河恢覆記憶後興奮得反覆確認，生怕這只是一場夢。不僅僅口頭，他還想從身體上來確認。

可惜形勢不允許。

陛下仿佛又回到當年想吃卻吃不著的時期，整個Alpha豪情萬丈充滿幹勁，這會兒元帥就算要天上又大又圓的月亮，皇帝都能摘下來送他。

元帥卻偏偏附在他耳邊說：“我的鴕鳥蛋呢？什麽時候還我。”

霍驍驀地心一跳，抱著他的手緊了緊，道：“明煥趁亂偷蛋的事朕還沒找她算賬，你倒好意思跟朕要那顆蛋！”

曲星河頓了頓，垂著眸低聲說：“我當時想著......好歹戒指在我手裏，要是以後一個人，”他睫毛輕輕顫著，聲音卻很溫和：“就當自己已婚了。”

“你那叫已婚嗎，”皇帝冷笑，“你那叫喪偶。”

曲星河的嘴唇抿緊了。

“到底誰給你的膽子，嗯？”霍驍捏著他的臉揉成一團，“這麽大的事情你一個人去做，你出事了讓朕以後怎麽辦？！”

“你還有父母，還有帝國，嘶——”曲星河被他掐住下巴，疼得倒吸一口氣。

霍驍恨恨道：“哪天朕也這麽幹，就該讓你嘗嘗是什麽滋味！”

“我有考慮過的，”曲星河花老大力氣才把自己的下巴拯救出來，本來皮膚就沒什麽血色，紅紅的印子看上去可憐兮兮的。

“考慮什麽？你還跟朕嘴硬！”霍驍伸手就往他後頸的那塊軟肉摸過去。

元帥條件反射地整個人一彈，手忙腳亂地才把他壓住，四目相對時，清澈的瞳仁裏只有他們彼此的身影。

“你要是出事，”他突然說，“我絕不獨活。”

霍驍完完全全呆住。

他似乎有些明白當時在戰火中曲星河為什麽會突然落淚——

最好的結局是我活著回來，但假如只能活一個，我希望那人是你。

在與命運的博弈中，我做了這輩子最艱難的一個選擇，如果失敗，請不要擔心，我很快就來另一個世界陪你。

無論哪一種抉擇元帥都會死去，而他唯一考慮的是如何讓霍驍活下來。

他許不了他未來，更許不了白首的約定，偷偷藏起那顆鴕鳥蛋時元帥就已經踏上那一條寂寥的不歸路，後來的陪伴只是他安撫霍驍、令他降低心防的手段。

曲星河撫在他額頭的手掌溫暖，掌心帶著薄繭和傷疤，霍驍的心狠狠地揪痛了，他用力地蹭了蹭掌心，眼都不眨一下地盯著他。

霍驍是生得很好看的。

老皇帝和皇後的外貌優勢完全在他身上體現出來，然而因帝國皇室的種種規矩，人民不能隨意評論貴族的容貌，其他星國就沒有這種顧慮了。

開普勒星的榴蓮日報最喜歡報道一些宮廷秘聞，時不時還搞一些“星際最美王室”之類的評比投票，銀河帝國皇帝陛下多年一直高居榜首。

不過這些消息全被帝國網絡監察部給墻掉了，可能連皇帝本人都不知情。

曲星河養病這段時間才知道霍驍的生活到底有多枯燥，一天兩天沒事，一年兩年也還好，但皇帝這日子一過就是一兩百年，這就很可怕了。

所以當帝國欠下元帥一個人情時，曲星河跟元老院提的唯一要求，就是讓皇帝可以像個正常人那樣吃晚餐。

包括赫連長老在內都覺得不可思議——破開暗盟的秘密軍事基地、豁出性命救下陛下的親生母親，封王升爵都不在話下，你就提出一個這？

元老院最終還是答應了，相比這個基本上無關痛癢的規矩，封賞更為麻煩：曲星河是聯盟名義上的三軍統帥，又是帝國的準皇後，封個什麽爵位都不合適。

至於賞......談錢太傷感情，帝國政府如今不如以往了，要不還是談點別的吧。

於是霍驍忙的時候曲星河就到議事殿等他，閑的時候霍驍回到自己的宮殿用餐，而不是像一臺機器那樣，在幾百個人的炯炯目光下咽下食物。

不過他基本上沒有閑的時候，曲星河昏迷的那段時間，皇帝的政務堆積得跟座山一樣，哪怕他恢覆處理政務之後，新的事情也源源不斷地湧向他的桌面。

因此每到飯點議事大殿外就會出現一道清雋的身影。

皇帝陛下從未對這一改變發表過任何意見，不過據禦膳房統計，自從改了規矩後陛下比從前吃得多一些——皇帝每天累得跟什麽似的，保持身材是假，吃不下才是真的。

泱泱布宮數萬人，兩百年來居然沒一個摸得清皇帝真正的喜好。

霍驍一開始還擔心他會不適應，或者被長老逼急眼了剛起來，顯然能在自由聯盟那種政治環境下生存下來，元帥根本不需要人操心這個。

曲星河端詳他好一會兒，才說：“我們要個孩子吧。”

皇帝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心跳忍不住加快，他一手抓住曲星河不安分的手，另一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拉得更靠近。

唇瓣幾乎又要貼上了。

霍驍的呼吸都是滾燙的，他說：“要孩子之前是不是還少了什麽事情沒做？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這個靈魂問題小曲答錯了哈哈哈哈哈哈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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